技术移民评分标准
夜正长,屏幕的光也正亮着。我大抵是有些倦了,但眼前这技术移民评分标准的表格,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将许多人的魂灵都罩住了。近来听闻不少青年,大约是怀着出走的念头,纷纷聚在这网下,伸长了脖子,想要探个究竟。他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计算着年龄,折算着语言,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串数字,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船票。
这情形,颇有些像旧时的科举,只不过从前考的是八股,如今考的是技能与分数罢了。
向来如此,便对么?未必。但规则既已立定,便成了铁一般的律例。各国的移民政策,大抵是相似的,都要挑拣些年轻力壮、言语相通、有一技之长的人去。于是这技术移民评分标准,便成了衡量人价值的尺子。你若过了二十五岁,每长一岁,便要扣去几分;你若不懂那里的言语,便如同哑巴,寸步难行。这尺子是冷的,量不出人心的冷暖,只量得出你够不够格。
我见过一个青年,姑且称他为阿生罢。阿生在国内做得一手好代码,头发稀疏,眼神却还亮着。他想要出去,说是为了呼吸些不一样的空气。他便对着那申请条件,一项项地勾画。学历是有的,工作经验也是有的,唯独英语一科,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。他日夜苦读,单词背了又忘,忘了又背,像是在铁屋子里呐喊,声音却传不出去。
“大约还差五分,” 阿生对我说,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,“若是再考不过,这几年的光阴,便算是白费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悲哀。这五分,于他而言,便是横亘在眼前的一座山。为了这五分,他辞了职,断了交际,将自己关在斗室之中。这技术移民评分标准,原本是为了筛选人才,如今却成了束缚人的枷锁。人为了几分,便要将自己削足适履,塞进那固定的模子里去。模子是硬的,脚是肉长的,终究是要疼的。
况且,那规则也是时常变动的。今日说需要这般技能,明日又说那般职业过剩。政策的风向,比春天的天气还要难测。你这边刚准备好了行囊,那边门槛却又抬高了一寸。许多人便在这抬高与降低之间,耗尽了青春。他们以为只要分数够了,便能得着自由,殊不知到了那边,或许又是另一座铁屋子。
曾有案例显示,某国去年突然调整了移民政策,将某些热门职业的分数要求骤然提高。那些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人,一夜之间便落了空。有人痛哭,有人沉默,也有人转身离去,继续在这土地上苟活。这分数的涨跌,关乎的不是纸面上的墨迹,而是无数家庭的悲欢。
“横竖是要出去的,” 阿生后来又说,“哪怕难些,总比在这里耗着强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劝他。这出走的心思,大抵是因为对现状的不满。若是此处能容得下肉身,又何苦要去远方寻那缥缈的希望?但人总是这样,得不到的,便觉得好。那技术移民评分标准,便成了这希望的具象化。它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,你以为只要凑够了分数,便能兑换一个未来。
然而,未来岂是分数能算尽的?
语言通了,未必心能通;技能有了,未必位能有。那些成功抵达的人,有的在异乡的深夜里痛哭,有的却真的扎下了根。这其中的差别,不在分数,而在运气与机遇。但申请者们是不顾这些的,他们只盯着眼前的表格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唯一的绳索。
近来又听闻,某些地区为了吸引人才,开始放宽申请条件,譬如对年龄的限制稍稍松动,或是给特定行业加分。这消息像风一样传开,引得众人又是一阵骚动。人们纷纷重新计算,重新规划,仿佛那松动的缝隙里,真能透出光来。
但这光,究竟能照多远,却是无人知晓的。大家只是忙着凑分,忙着准备材料,忙着将自已包装成对方喜欢的模样。至于到了那边,究竟是要做什么,究竟能不能活得像个人,倒是次要的了。
阿生最近又去考了一次试,结果还未出来。他每日里神魂不定,逢人便问那分数线的事。我见他瘦了许多,眼窝深陷,像是被那分数吸干了精气神。“若是这次再过不了,” 他说,“便罢了,大约是我与那边无缘。”
说罢,他又低头去看那表格,手指在“语言能力”那一栏上摩挲,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像是一张面具。